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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人 | 12th Dec 2015 | 文學欣賞 | (426 Reads)

李商隱《重有感》--「甘露之變」引起的政治慘劇再反思
 
 
  玉帳牙旗得上游(1),安危須共主君憂(2)。
  竇融表已來關右(3),陶侃軍宜次石頭(4)。
  豈有蛟龍愁失水(5)?更無鷹隼與高秋(6)!
  晝號夜哭兼幽顯(7),早晚星關雪涕收(8)。

 

【體裁】 七言律詩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唐文宗
 
註釋 
 
(1) 玉帳牙旗得上游: 「玉帳」,主將所居的軍帳。「牙旗」,將軍的旌旗,旗杆上用象牙裝飾。「得上游」,掌握有利的形勢。指昭義鎮據有形勝之地,位置險要。
 
(2) 安危須共主君憂: 主君,指唐文宗。
開端兩句說節度使們(尤其是昭義軍節度使劉從諫)有實力,能夠威懾宦官,控制形勢。在國家安危關頭應該和皇帝共憂戚。
 
(3) 竇融表已來關右:竇融,東漢初任涼州牧,他知道光武帝劉秀將討伐隗囂,上表問出兵日期,準備效力。關右,函谷關以西,指竇融所在地。這句以竇融比喻當時昭義軍節度使劉從諫。甘露事變後劉從諫三次上疏,要求公佈王涯等人的罪狀,並表示要訓練士卒,誓死清除皇帝左右的奸臣。
 
(4) 陶侃軍宜次石頭:陶侃,東晉人,明帝時蘇峻謀反,他和溫嶠、庾亮等會師石頭城(建康,今南京)下,殺了蘇峻。這句表示希望劉從諫和其他節度使像東晉陶侃和諸將合力討逆,進軍京師。
宜:應該。次:進軍駐紮。
 
(5) 豈有蛟龍愁失水:這句以「蛟龍失水」比喻皇帝為宦宮所制,指唐文宗失去權力。「愁」,一作「長」。
 
(6) 這句是用反激的語氣說現在沒有武臣起來,像鷹隼高舉秋空,擊殺鳥雀似的來驅除宦宮。
「與」,猶「舉」,飛揚。古人以「鷹揚」比喻將帥的威武(見《詩經·大雅·大明》),以「鷹鸇逐鳥雀」比誅戮「無禮於其君」的人(見《左傳·文公十八年》),又以立秋後為用兵行誅伐之事的適宜時節(見《禮記·月令》)。
 
(7) 晝號夜哭兼幽顯:「幽」,指鬼神:「顯」,指人。這句說對宦宮的專橫神鬼和人都悲憤萬分。
 
(8) 早晚星關雪涕收:早晚,短時期內,猶言遲早。星關,猶天門,指皇帝的住所。雪涕,抹眼淚。末句說早晚之間被宦官盤據的宮闕就會收復,使君臣化悲為喜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
 
語譯

 
      昭義節度使劉從諫治軍有方、實力雄厚,在國家危難時應當義不容辭地經實際行動為皇帝分擔憂患。東漢初年的名將竇融知道光武帝有統一隴西地區的意圖,立刻就上書光武帝,並且整裝待發;東晉名將陶侃得知國家出了叛亂,就帶頭舉兵石頭城,平息了叛亂。怎麼能讓蛟龍憂慮沒有水的滋養呢?又怎麼能讓秋天的遼闊高空之上沒有鷹隼在守護飛翔?君主失權,受制於宦官,就因為沒有人像鷹隼那樣搏擊君側小人。你聽一聽吧,長安內外,陰間陽間,晝夜裏都是一片號哭之聲。或遲或早,人們才能抹去淚痕,歡慶地從宦官手裏奪回了皇城後宮。
 
背景
 
    唐朝自中葉以後,中央軍政大權逐漸落到一班宦官的手裏,文宗即位後想消滅這一禍根,於大和九年(835年)和宰相李訓、鳳翔節度使鄭注等密謀,先在左金吾廳事藏伏兵甲,使人奏稱那裏後院中石榴花上發現甘露,然後文宗遣宦宮仇士良等去驗看,準備趁機將他們殺死。不料兵甲隱藏不密,被宦宮看出破綻。他們先下手將皇帝劫往後宮,然後率禁兵出來屠殺,族滅十一家,誅死數千人。宰相王涯並未參預密謀,也被族誅。此後,唐文宗的命運也完全掌握在宦官手裏。
 
    這次事變史家把它叫做「甘露之變」。李商隱曾寫過兩首五言排律《有感》,敍述這次事變,表示他的憤慨。
 
    當時宦官們誅殺朝官和儒生們的情況,史書亦略有記載。《新唐書》說,宦豎們遣衛士「斬四方館,血流成渠」。 宦官田全操揚言:「我入城,凡儒服者,無貴賤,當盡殺之。」 史書上這些片言隻語的記載,也可以想見甘露事變之後,朝野上下是處在怎樣的一種恐怖氣氛之中。
 
    但是,當時敢於揭露宦豎罪惡的還有一個人,那就是昭義節度使劉從諫(昭義治所在潞州,今山西長治市)。在甘露事變發生後不久,宦官仇士良殺害了宰相王涯,劉從諫便上書朝廷,追問王涯到底犯了什麼罪過,要宦官們向天下說清楚。劉從諫在上書中還表示,「當修飾封疆,練訓士卒,內為陛下心腹,外為陛下藩垣,如奸臣難制,誓以死清君側。」《新唐書》說甘露事變後,「 從諫不平,三上書請王涯等罪,譏切中人(宦官)⋯⋯中人憚而怨之。」因為劉從諫是一路諸侯,手裏有兵權,宦豎們奈何他不得,所以,他敢於仗義執言,上書指責宦官。而李商隱區區一介書生,敢於寫詩罵宦官,那是很不容易的。
 
    昭義節度使劉從諫兩次(一說三次)上書朝廷,雖然還不能根本扭轉當時朝廷上宦官操縱朝政的局面,但是,對於打擊宦官們的氣焰,限制宦官們的暴行,還是起了相當作用的。《舊唐書·劉從諫傳》說,「是時中官頗橫,天子不能制,朝臣日憂陷族,賴從諫論列而鄭覃、李石方能粗秉朝政。」劉從諫上書論列,不僅打擊了宦官們的氣焰,也直接支持了當時新上臺的宰相鄭覃和李石。
 
    密切關注著朝廷政局動向的青年詩人李商隱,他侍奉老母居住在濟源縣期間,聽說昭義節度使劉從諫上書論列朝事,質問殺害宰相王涯等人的罪名,表示要「誓以死清君側」,心情十分激動,當即寫下了這首七言律詩《重有感》。
 
    事變後的第二年,昭義軍節度使劉從諫上表李商隱悲喜交加,作《重有感》紀懷。這一首七律仍然是對這次事變表示意見,所以題作《重有感》。
 
    詩中主張節度使們向長安進軍,清除宦宮,恢復皇帝的自由。這在當時是非常大膽的,表現了正義感。
 
    詩中貫穿著對國家安危的深切關注,痛感無人像鷹年那樣奮翼高秋,對殘民亂政的宦官惡勢力進行了有力的抨擊。同年春天,他還寫了一首《曲江》,在今昔對比中抒寫出事變對唐王朝命運的深刻影響:「死憶華亭聞鶴唳,老憂王室泣銅駝。天荒地變心雖折,若比傷春意未多。」詩人口睹時艱,令他心碎的不僅是使人心折的流血慘變,更在於它所預示的國家衰亡的命運。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
    李商隱的這首詩作於唐文宗開成元年(836)年。舊說,李商隱這年25歲,新說38歲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唐代宮廷飲茶圖

賞析
 
    這首詩與《有感二首》有直接的聯繫,議論的主題依然是「甘露之變」,故以「重有感」為題。唐大和九年(835年)十一月,禮部侍郎、同平章事李訓等人,在唐文宗李昂暗中支持下,詐稱左金吾廳石榴樹上夜降甘露,誘使左神策軍護軍中尉仇士良等宦官前去觀看,企圖趁機消滅宦官集團,因所伏甲兵暴露,失敗,史稱「甘露之變」。
 
    在《有感二首》中詩人對事變的悲慘結局表示了極大憤慨。而在這首七律詩中,詩人則大膽地提出自己的意見,主張各地的武裝力量進兵京城,剷除閹黨,為朝廷分憂。「甘露之變」後的第二年二三月間,昭義軍節度使劉從諫兩次上表斥責宦官濫殺無辜,揚言要「清君側」。宦官仇士良等警惕畏懼,有所收斂。詩人感於此事,寫下這首詩。這是一首感時傷世的七律詩。詩人迫切希望能剷除宦官專政的惡勢力,以恢復被削弱的皇權。

玉帳牙旗得上游,安危須共主君憂。
 
    首聯是說,主將的營帳和軍中的大旗都佔據了上游的有利地形;國家正處於危難關頭,理應與君主共憂患。
 
    劉從諫疏云:「謹修封疆,繕甲兵,為陛下腹心;如奸臣難制,誓以死清君側。」(《新唐書》卷二百0七 列傳第一百三十二 宦者上)

    首聯寫出劉從諫「清君側」的有利條件,以「須」字點名劉從諫有分擔君主之憂的責任。同時也不無暗含著自己願為朝廷分憂解難的思想情懷。「國家興亡,匹夫有責」,「須」字點名劉從諫,也是在暗自表達自己願為君主分憂。
 
竇融表已來關右,陶侃軍宜次石頭。
 
    頷聯是說,竇融請求出兵的朝折已從關右上奏,陶侃的軍隊應該進逼石頭城了。頷聯用「已」讚美劉從諫的上表,用「宜」感歎其應該進軍而不進軍的行為。首聯是寫想法,而此聯則通過描寫行動來解釋「如此分憂」。此句則表現出了詩人的一種感慨和憂慮。

豈有蛟龍愁失水,更無鷹隼與高秋。
 
    這兩句是說既然沒有蛟龍為失水而憂愁的道理,故絕沒有剛猛的鷹隼能搏擊於蕭瑟的秋空。第三聯將皇帝受宦官挾持的既成事實用反問的句式說出,感慨劉從諫不過成為高秋展翅的鷹隼,其中含有反激劉從諫採取軍事行動的意圖。針對這一情況,紀昀指出:「『豈有』、『更無』,開闔相應。上句言無受制之理,下句解受制之故也。揭出大義,壓伏一切,此等處是真力量。」(《四庫全書提要》)。這裏詩人用了「激將法」,以蛟龍不愁失水,高秋展翅的鷹隼來激勵勸勉劉從諫不要再猶豫,積極進軍,表達了自己的政治觀點。

晝號夜哭兼幽顯,早晚星關雪涕收。
 
    這兩句是說朝廷上下,從早到晚一片號哭聲,乃至於神人陷入悲痛之中;什麼時候才能把被宦官盤踞的禁宮收復,舉國上下化悲為喜呢?尾聯用「早晚」二字,於熱望中透露出詩人的期待。這種期待的表達更是與前面相呼應。把被宦官盤踞的禁宮收復,舉國上下化悲為喜也只有通過劉從諫的果斷進軍,為國效力了。再次的闡明了自己的觀點。



集評
 
1.馮誥曰:「此篇專為劉從諫發。」
2.張采田《玉溪生年譜會箋》云:「義山持論,忠憤鬱盤,實有不同於眾者。」
3.施補華《峴傭說詩》說:「義山七律,得於少陵者深。故穠麗之中,時帶沈鬱。如《重有感》,《籌筆驛》等篇,氣足神完,直登其堂,入其室矣。」
4.屈復《玉溪生詩意》云:「此首即杜之《諸將》也。亦不如杜之深厚曲折,而語氣頗壯,用意正大,晚唐一人而已。」
5.陳伯海《李商隱詩選注》說:「藝術淵源上,本篇和《隋師東》都脫胎自杜甫的《諸將五首》,議論時事,抒寫感憤,用典工切,律法精嚴。」

 【總結】
 
    這首詩以律體議論時事,詩人不僅客觀地表達了時事,也表達了自己的立場觀點。一般人只欣賞李商隱的無題詩或愛情詩,實際上他的政治詩,例如《重有感》,更使人感覺到他的沈鬱頓挫的格調,直追杜甫。可見李商隱是杜甫以後,另一位「詩史」。
 
    讓我們日後多讀李商隱無題詩或愛情詩以外的詩作吧!

【附錄】
 
李商隱《有感》二首賞析--對一次政治慘劇的反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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