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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人 | 21st Aug 2014 | 文學欣賞 | (2165 Reads)
李商隱《瑤池》賞析

  瑤池(1)阿母(2)綺窗開,
  《黃竹》歌(3)聲動地哀。
  八駿(4)日行三萬里,
  穆王(5)何事不重來?

  

注釋 
 
(1)瑤池:神話傳說中西王母所居之地,為西方仙境,據《穆天子傳》載:周穆王西遊到了昆侖山,遇見西王母,西王母在瑤池設宴和周穆王歡飲,還給他吃了長生不死的萬歲冰桃。臨別,西王母作歌,希望周穆王能再來。周穆王作歌回答,約定三年後重來。
(2)阿母:據《漢武內傳》載,西王母又稱玄都阿母。綺窗開:指西王母打開雕飾精美的窗子等待周穆王。文學家所描述的西王母都是丰姿曼妙的女子,但實際上西王母的形貌,在現存最早的文獻《山海經》記載中,她只是一隻人狀、豹尾、虎齒而善嘯的怪物罷了。

       《山海經》中西王母的形貌

(3)黃竹歌:《穆天子傳》載:周穆王到黃竹的路上,遇到風雪,有凍人,於是作《黃竹歌》三間以哀民。歌詞有「我徂黃竹,幅員閟寒」云云。詩中借《黃竹》哀歌以寓穆王之崩。
(4)八駿:傳說周穆王有八匹駿馬。八駿是穆王所騎的八匹駿馬,它們的名字是:絕地、翻羽、奔宵、起影、逾輝、超光、騰霧、挾翼。
(5)穆王:西周的國君,姓姬名滿,周昭王之子,在位五十五年。後來他成為神話傳說中的人物,《穆天子傳》就是記載他周遊天下的傳說的。  
 
語譯 
 
西王母在瑤池上把綺窗打開;
只聽得黃竹歌聲音動地悲哀。
八駿神馬的車子日行三萬里;
周穆王為了何事違約不再來?


                     周穆王遇見西王母

【寫作背景】
 
    在唐武宗登位短短六年中,李商隱從重入祕書省,以至母喪後服闋復官,仕途是比較暢順的。據黃世中《李商隱詩選》,此詩當作於大中初年(847年)。
 
【內容分析】
 
    表面上看這是一首情詩。在詩人的想像中,神仙也是渴望愛情的。唐朝以來,統治者求仙求藥風氣盛濃,全國上下上行下效,迷信道教。唐代皇帝不少因感於長生不老而癡迷,或為方士所欺(如憲宗),或因服丹而死(如武宗)。詩人有感於此,特借詠神仙故事,對迷信求仙、荒唐不經的皇帝予以有力的諷刺
 
    唐代迷信神仙之風極盛,最高統治者尤甚。好幾個皇帝因妄求長生,而服金丹中毒死去。這首詩便是諷刺求仙的虛妄。
 
    本詩李商隱用神話傳說故事,運用巧妙的藝術構思與想像,寫成了這首政治諷刺詩,為諷刺唐武宗求仙的虛妄。唐武宗日餌方士金丹,終於因此殞命。這首詩借周穆王西遊遇仙人西王母的神話,加以發揮,諷諭唐武宗,以表達其所持的否定態度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唐武宗

  相傳瑤池是古代神話中仙人西王母住的地方。詩中的「阿母」即西王母,《漢武故事》中稱西王母為「玄都阿母」。據《穆天子傳》記載:周穆王西遊至昆侖山,遇西王母,西王母在瑤池設宴招待他。臨行之時,西王母作歌贈之曰:「白雲在天,山陵自出。道里悠遠,山川間之。將(希望)子毋死,尚能復來。」穆王答歌曰:「比及三年,將復(返)而野(您的疆土)。」又載:穆王南遊,在去黃竹的路途上,遇北風雨雪,有凍人,穆王作《黃竹歌》三章以哀民。

  這首詩就是根據這個傳說來構思的。作者抓住西王母希望穆王「復來」、穆王也許諾復來這一點,虛構了一個西王母盼望穆王歸來的情節:西王母推開雕鏤彩飾的窗戶,眺望東方,卻不見穆王的蹤跡,只聽見《黃竹歌》聲哀動大地。
 
    首句是仙境的綺麗風光,次句是人間的悽楚情景,形成強烈的對比。這個對比兼含著兩層意思:一是隱喻作歌之人已死,唯其歌聲徒留人間,仙境雖美,怎奈無緣得去,暗含著對求仙的諷刺;一是用《黃竹歌》詩意,暗示人民在挨餓受凍,而統治者卻在追求長生不死,希圖永遠享受,寄寓著對統治者求仙的斥責。同時也《黃竹》哀歌以暗寓穆王之崩。

  詩的末兩句是寫西王母不見穆王而產生的心理活動:穆王所乘的八駿飛馳神速,一天能行三萬里,如果要來,易如反掌,可是他為什麼還沒有如約前來呢?

  西王母盛情邀請穆王重來,穆王曾許諾重來,而且來也方便,乘上八駿瞬息就到,可是穆王卻終究沒有來,—— 不言穆王已死而其死自明。然而,西王母卻仍在開窗眺望殷切守候哩!這就表明西王母希望周穆王不死,可是這個希望終於落空了。即令仙人如西王母,也不能挽救周穆王於一死,則人間那些所謂長生不老之術,自然更是靠不住的了,—— 不信求仙之虛妄而其虛妄自見。

  諷刺求仙,本來是頗費議論的主題,但此詩卻不著一字議論。作者的用意,完全融化在西王母的動作和心理活動中,以具體生動的形象來表達,構思極為巧妙。末句是西王母心中的疑問,而不是由詩人直接提出的反詰之辭。因此,詩的諷刺雖然犀利尖刻,但表現方式卻是委婉曲折的,不是直截了當的挖苦嘲笑。



藝術技巧
 
1. 虛實相輔
 
本詩在藝術上主要運用了虛實相輔的手法,詩中諷刺的穆天子求長生事,本來只屬歷史傳說,且《穆天子傳》為名叫不准(讀音為「否彪」)的晉人開盜魏襄王墓而得,可靠性不大。李商隱又虛上加虛,構想出西王母倚窗待穆王的情節,這在任何典籍上都無記載。然而當讀者閱及此詩時,並不會感到作者是在編造什麼神話故事,而只能意識到有一種悲哀的氛圍縈繞於詩中,一切都是實實在在的傷痛。詩人以虛構的故事來影射眼前的現實,有著實實在在的創作動機,同時也給予統治者以清清楚楚的教訓。
 
2. 側面描寫
 
本詩在藝術上的另一特色是側面描寫,即本來此詩抨擊的是周穆王求仙不成之事,但作者卻不是將筆力集中在他身上,而只是說西王母開綺窗虛位以待,結果久等不至。這個場景安排暗示讀者:連神仙西王母都不能使穆王長生,何況是人世間的凡人呢,誰又能像西王母那樣有神力相助呢,連神仙都辦不到的事,凡人又怎能辦到呢?這樣寫就大大加重了本詩的說理力量:無論是誰要想長生不老是不可能的。
 
3. 對比強烈
 
    本詩還運用了強烈對比的手法,即以首句同二句相比,三句同四句相比,以此突出題旨。首句寫景優美,有「瑤池」,有「綺窗」,但二句卻以「動地哀」相呼應,說明連仙人所期待的好事也落空了。三句寫駿與馳速度極快,四句卻以冷語「何事不重來」重敲,道出了穆王自身不保的鐵的事實,愈加發人深省。這首詩如同一首史詩,以史為證,來說明求仙長生之可笑,從而深刻地諷刺了當政者的昏庸荒唐,神話言外之意,批判力度甚重。  
 
4. 用倒接法
 
    西王母盼不到周穆王重來,暗示穆王已故的故事情節,顯示了求仙妄想與死亡不可避免的對立。詩人不作正面議論,而卻以西王母心中的疑問作結。構思巧妙,用心良苦,諷刺辛竦,韻味無窮。黃世中說:「末以問句吞吐出之,而答案則在第二句(案:「動地哀」----暗示皇帝駕崩),此倒接法也。」(《李商隱詩選》)

 
【集評】
 
    《李義山詩集箋注》引程夢星曰:「此追歎武宗之崩也。武宗好仙,又好遊獵,又寵王才人。此詩熔鑄其事而出之,只用穆王一事,足概武宗三端。用思最深,措辭最巧。」

    賀裳《載酒園詩話》卷一云:「詩又有以無理而妙者,……至於義山『八駿日行三萬里,穆王何事不重來?』,則又無理之理,更進一塵(層)。總之詩不可執一而論。」
 
    徐德泓曰:「……此首言求仙無益,神味輕圓,皆詩中之史也。」(引自《李商隱詩歌集解》)

  紀昀評此詩說:「盡言盡意矣,而以詰問之詞吞吐出之,故盡而未盡。」(《李義山詩集輯評》)正是由於末兩句不作正面指斥,所以此詩於明白酣暢中又具含蓄蘊藉之致,讀之覺餘味無窮。
 
    葉燮云:「李商隱七絕,寄託深而措辭婉,可空百代。」(《原詩》)
 
參考資料
 
1. 吳調公《李商隱研究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2年。
2. 蕭滌非等《唐詩鑒賞辭典》,上海辭書出版社,1983年。
3. 葉葱奇《李商隱詩集疏注》,人民文學出版社,1985年。
4. 劉學鍇、余恕誠《李商隱詩歌集解》,中華書局,2004年重印。
5. 黃世中《李商隱詩選》,中華書局,2006年。
6. 吉林大學中文系《唐詩鑒賞大典》,吉林大學出版社,2009年。

 
     本人曾跟太極宗師之入室弟子及 
     北京氣功師學習,練功三十多年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願教授 :  
    (1)  健身氣功---八段錦、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易筋經、鶴翔樁、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丹田呼吸法及運轉法、 
       大小周天功(內丹功)等    
    (2) 楊式太極拳及用法、     
        太極鬆功、太極樁功、             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太極推手、太極拳內功等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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